焦虑的父母(1)_序言

焦虑的父母(1)_序言
常常觉得,在中国这样一个事事都要资格考试、持证上岗的国度里,做父母反而不需要经历考试上岗,往往是凭借本能,一念之间突然就成了别人的爹娘,实在是不可思议,我们在处理对待下一代的态度上是如何轻率,如此可见一斑。但回头再想即便有考试,有资格考试又能如何,无非是创造出来一大批新的职业,代办父母从业资质证。这就又引出另外一个话题,不是本文能说清楚了。
回顾整个受教育的过程,恐怕除了专门针对婴幼儿的专业人士之外,我们的教育中从未包含与养育下一代有关的任何知识(当然除此之外,另有许多我认为与人生密切相关的主题都未包含在应有的教育之中),这就是说,在现有的教育体制里,个人关于养育下一代的基础知识基本为零。除非自动自发的钻研学习,否则我们只能凭借本能和非常有局限的身边人的经验与意见来养育下一代,这在当下这样信息丰富的时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缺乏系统性的经验与意见,往往包含着偏见与迷信。来自身边人的意见如此,来自网络上的意见更容易彼此想做,混淆视听,让人在充斥着广告、迷信与误导的信息中难以抉择。
对于凭借本能来养育下一代的父母来说,以上种种并不足以引起焦虑。真正引起焦虑的,是信息过剩与判断不足之间的矛盾。《论语》,子贡问孝时,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於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这说的是孝敬长一辈的问题,但引申出来,在教育下一代时同样适用。倘若我们的养育仅仅是凭借本能进行,就和犬马禽兽没有什么两样,更何况,在人类社会发展到的当下,“本能”残存在我们身上的部分,远远不足以教育下一代适应时代。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凭借本能与迷信教养下一代吗?
实际上确实有相当多的父母仅仅凭借本能去教育下一代,人类社会在演变过程中积累的有关养育后代的经验,在他们身上几乎归零。仅仅旁观,就令人不寒而栗。倘若这样的状况任由发展,很难想象社会最终会走向何方。如果我们仅仅从自身成长和受教育的过程中吸取经验,或者从身边随便什么人那里听取意见,那么就很难得到进步。对下一代的教育状况也一定堪忧。而另一些人虽然试图在本能基础上进行改善,却往往由于自身和环境的限制无所适从,不知道知识获取的途径,无法改善现有的处境,不知道应该遵从哪种规则,大约是引起焦虑的几个常见的根源。
自身局限是我们无法克服的悲剧,每个人都被局限在自我的框架中。无知的自满与盲目的自信是给这个框架增加了一层暗无天日的屋檐,我们仅仅能希望在教育中能给予个体基本的自我反省与思考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在阴暗的牢笼里透出一线光来。不知道知识获取的途径,大概是另一个普遍的悲剧,从朋友圈里流行的各种充满“知识”味道的文字,可以感觉到这种悲剧的味道,很多人究其一生,不知道从人类历史中积聚的智慧里获取知识,而把这里那里得来的或对或错、断章取义的一鳞半爪视若珍宝,不觉让人悲哀。这种悲剧并非个体的,而是民族的与教育的,我们的教育大部分时候并没有教授或者并不愿意教授个体自我思考的能力,这才限制了个人正常的知识体系完善与充实,大多数人无法在面对陌生主题时进行有效的信息检索与思考,这不能不令人悲哀。
因为上述原因,有意愿的父母往往会陷入莫可名状的焦虑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我们自身所受的教育,并未给予我们进行此类思考的方法,因而,在面对不同来源,不同内容的信息时,我们无从下手。而为了消除这种种焦虑带来的影响,父母往往会不断在一条道路上走向极端,为自己的焦虑与压力释放寻找途径。他们可能自暴自弃,任凭本能去教育子女,也可能求助于某一种严苛或者温和的教育方法,又或者求助于诸多的早期教育机构,但从本质上,并没能进行有效的思考与甄选,没能真正理解自己面对的作为子女的这个个体,在有着人类普遍的特点同时,也闪耀着自身独一无二的光芒,而唯有根据其天性进行引导与教育,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当然,这一种理想的状态,在人类文明某个闪光的时刻可能能比较接近。而在大部分时候,我们仅仅希望的,远远达不到这个境界。
我想,我们应该希望焦虑的父母能至少在以下几个方面得到改进:不把因为社会性焦虑带来的压力与歇斯底里传递给无辜的孩子;不迷信某个没有逻辑没有依据的理论与方法;保持哪怕一丁点儿自我学习与教育的能力……但我又想,即使一个焦虑的父母并不具备以上任何能力,只要他/她拥有以下的特征,我们这个社会就还有希望。那就是——对下一代发自灵魂深处的爱!


